明朝，1600–1660
1600年，明朝统治着整个中国；到1660年，它是怎样把天下丢给满洲人，又丢给自己的旧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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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每个时期里，地图上的编号与图下的列表、正文中的标记一一对应；地图是静止的。
各个时期
国本之争
概述
1600年，万历帝已在北京在位二十八年，却仍不肯立储。长子朱常洛是宫女所生。他宠爱郑贵妃，把她抬到众妃之上，心里想立的是郑贵妃所生的朱常洵。从1586年起，群臣就一再上疏，请他依立长之制册立太子。万历索性不再临朝，奏疏一概留中不报。触怒他的官员顾宪成，1594年遭削籍。1601年，万历让步，常洛立为太子，常洵封为福王。1604年，顾宪成在无锡重修东林书院，在野的官员聚在这里评议朝政，1东林从此成了一个党派的名号。常洵一直留在北京，到1614年才带着大片庄田前往洛阳就藩。一年后，一名男子手持木棍闯进太子宫，2审讯一路追到郑贵妃宫中的两名太监。
前因后果
1600年，万历帝已在位二十八年，仍不肯立储。他想立的是宠妃郑贵妃所生的朱常洵。按惯例，储位应归宫女所生的长子朱常洛。群臣一再进言，他便不再临朝，奏疏也一概留中不报。
1586年，郑贵妃生下这个儿子，当年就晋封皇贵妃，位分只比皇后低一等。宫中传言万历曾在神前对她立誓，要立这个孩子为太子，群臣听了，愈发力争立长。
李太后是万历的生母，自己也出身宫女。万历鄙薄朱常洛是宫女之子，太后回他说，他也是宫女所生，万历当即跪下请罪。有太后撑腰，长子从来不只是群臣拥立的人选。
争了十五年，万历终于在1601年让步：朱常洛立为太子，朱常洵封福王，封地在洛阳。可常洵此后又在北京住了十三年，朝中没有人相信此事已经了结。
沈一贯自1601年底起主持内阁。一批浙籍官员聚在他周围，与顾宪成一派相争。他处置1603年“妖书案”和1605年京察的做法，招来对方的攻击，1606年被罢免。
顾宪成任吏部郎中时，反对万历1593年把三个皇子一并封王、储位悬而不决的“三王并封”之议，1594年遭削籍。回到无锡家中，他照旧讲学，学生纷纷前来。
顾宪成每月在这里讲学三天，听者数百人。在野的官员聚在书院，指名道姓地评议当权者，书院的评语一直传到北京的年轻官员那里。反对者开始说起“东林党”。
高攀龙是无锡人，1593年因弹劾首辅遭贬，与顾宪成同在书院讲学，时人并称二人。1612年顾宪成去世，书院由高攀龙主持。
赵南星主持过1593年的京察，罢黜了一批有权贵撑腰的官员，随后自己也被逐出朝廷。他是高攀龙的座师，与顾宪成、邹元标并称东林“三君”。
李三才自1599年起总督漕运，与宫中派出的矿监税使相抗。他被推举为左都御史时，顾宪成写信给大学士叶向高替他说项。这些书信被人传抄开来，朝中一片哗然，1611年李三才辞官而去。
一场储君之争，把朝臣分成了有名有号的派系：东林和它的政敌。
1601年1月，耶稣会士利玛窦带着献给皇帝的自鸣钟和世界地图来到北京，获准留居。他结交士大夫，向他们传授数学、天文和地理，借此引他们亲近天主教。
徐光启1603年在南京受洗，在翰林院任职期间与利玛窦在北京合作，两人译出欧几里得《几何原本》前六卷，1607年刊行。他们创制的许多几何术语，中文里至今还在用。
杭州籍官员李之藻从1601年起跟随利玛窦学习，与他合作绘制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又一同研习西方算学。1610年，李之藻在北京病重，由利玛窦照料，随后受洗。同年5月，利玛窦在北京去世。
杨廷筠出身杭州一个奉佛之家，做过御史。他在杭州看到一位同僚撤去家中佛像，安葬父亲也不请僧人。1611年，杨廷筠遣去侍妾，受洗入教。徐光启、李之藻和杨廷筠后来被称为中国天主教的“圣教三柱石”。
西方的数学和天文学，经由少数几位入教者传入了明朝士林。
1615年5月30日，蓟州乡民张差手持枣木棍闯进太子宫，打倒守门太监，才被擒住。审讯中，他供称是郑贵妃宫中的太监庞保、刘成领他进来的。
此案可能牵连郑贵妃，大学士吴道南得决定审讯追到哪一步。他去请教翰林官孙承宗，孙承宗是1604年的榜眼。
孙承宗答道，此案事关太子，不能不追；又事关贵妃，不可深究，追到两个太监为止，不能再往上。吴道南听从了他的意见。七年后，朝廷把北方边防交给了孙承宗。
万历自1602年以来第一次当面召见群臣，下令不得再株连他人。张差处以凌迟，两名太监在宫内杖毙，至死不认。郑贵妃的儿子早在1614年就已去了洛阳。
在辽东边外，努尔哈赤用了三十年统一女真各部，把部众中的战士编为八旗。1616年，他在赫图阿拉城称汗，国号为金，史称后金。
1618年，努尔哈赤列举明朝的七大恨，多数指的是明朝扶持他在女真内部的对手叶赫部，随即攻下边城抚顺。抚顺守将李永芳投降，娶了努尔哈赤家族的女子，人称“抚顺额驸”。
朝廷定不下储君，而边外的一位大汗已经开始与明朝交战。
七大恨
概述
在辽东边外，努尔哈赤用了三十多年统一女真各部，把部众中的战士编为八旗。1616年，他在赫图阿拉城称汗，3国号为金，史称后金。1618年，他以“七大恨”声讨明朝，攻下边城抚顺。4万历的朝廷调集约十万大军应战，其中有朝鲜兵。1619年4月，大军分四路进逼赫图阿拉。努尔哈赤集中八旗逐路迎击，在萨尔浒和更远处的山间，不到一周便歼灭了四路中的三路。5万历随即派熊廷弼镇守辽东。熊廷弼斩了临阵脱逃的将官，修复城墙，把女真挡在外面整整一年。1620年8月，万历去世。当了十九年太子的朱常洛只做了一个月皇帝。一名小官给他献上红丸，次日清晨他便死了。他十四岁的儿子即位，是为天启帝。
前因后果
杨镐曾在朝鲜统率明军抗击日本，此时出任辽东经略，获赐尚方宝剑。1619年春，他发兵约十万，其中有朝鲜兵，分四路向赫图阿拉进发。
山海关总兵杜松率主力举着火把连夜出沈阳。他抢在其他各路之前到达萨尔浒，努尔哈赤集中八旗攻他，杜松中箭身亡，全军覆没。
开原总兵马林得知杜松兵败，在尚间崖挖了三道壕沟固守。次日八旗攻破他的营垒，两个儿子战死，他只带着几名骑兵逃出。同年开原失陷，马林死于城中。
刘綎是打过缅甸边境战事的老将，率东路军和朝鲜兵深入山中。杨镐的撤兵令始终没有送到。八旗接着转攻东路，刘綎力战而死。
李如柏是辽东老将李成梁之子，李家与努尔哈赤素有往来。他奉杨镐之令撤回，只折损了几百人。事后他遭弹劾，说他顾念世交，手下留情，次年自尽。
1619年，熊廷弼接掌辽东。他放弃再度出兵，转而斩逃将、修城墙、练守军，把女真挡在外面整整一年。杨镐下狱，十年后被处死。
努尔哈赤逐路迎击，不到一周，四路明军已有三路覆没。同年他攻下开原，年底前又吞并叶赫部，那是明朝用来牵制他的最后一支女真对手。
萨尔浒之后，明朝不再进讨努尔哈赤，转而设法守住辽东。
1620年8月18日，万历帝去世。十天后，当了十九年太子的朱常洛即位，是为泰昌帝。他发银一百万两犒赏边军，又罢除了父亲的矿税。即位没几天，他就病倒了。
方从哲几乎独自主持内阁达七年。一名宫中太监给皇帝进了泻药，病情反而加重，方从哲便让鸿胪寺的小官李可灼进献自己配的药。
皇帝服下李可灼的红丸，觉得好些，当天下午又服了一丸。天亮时他已死去，在位仅二十九天。言官指为弑君。方从哲想从轻处罚、草草了事，自己反倒成了众矢之的。李可灼后来被流放边地。
先帝的宠妃李选侍抚养了他的长子朱由校，此时仍带着孩子住在皇帝的寝宫。群臣担心她借这个孩子掌权，她身边还有太监李进忠，也就是后来的魏忠贤。
王安是朱常洛做太子时的旧侍太监，他把李选侍的打算告诉群臣，并在宫内与他们里应外合，要把孩子从她手里接出来。
李选侍迁出之后，十四岁的朱由校于1620年10月1日即位，是为天启帝。梃击、红丸、移宫合称三大案，此后多年，每一案都是朝中检验立场的试金石。
左光斗是桐城人，与杨涟同为1607年进士，两人一同逼李选侍移宫。他提携的年轻人中有史可法，后者在1645年据守扬州抗清。
刚刚入阁的刘一燝也站在逼李选侍移宫的官员一边。天启初年，东林党人及其友人占据要职，时称“众正盈朝”。
六周之内两位皇帝相继去世，护持少年天子的东林党人登上了要职。
退守山海关
- 6⚔广宁：1622年2月 · 明军溃败
- 辽河以东的辽东（大致） → 女真：后金，后为清
- 辽东半岛（大致） → 女真：后金，后为清
概述
少年天子的朝廷很快把矛头指向了自己的边帅。御史弹劾熊廷弼盘剥百姓、欺君罔上，1620年末他被罢官。1621年春，努尔哈赤先后攻下沈阳、辽阳，迁都辽阳，辽河以东的辽东尽归其手。北京再度起用熊廷弼，却给他安排了一个对头：广宁巡抚一心进攻，熊廷弼主张固守，经抚从此不和。1622年初，努尔哈赤渡过辽河，巡抚的军队溃散，广宁失守。6熊廷弼带着难民退回山海关内，两人都下了狱。朝廷转而倚重皇帝的老师孙承宗。他坐镇山海关，开始把防线向外推。曾亲自出关察看边情的低级官员袁崇焕被派到关外，1623年开始修筑宁远城。
前因后果
御史弹劾熊廷弼盘剥辽东百姓、欺君罔上，1620年末，新朝将他罢免。此前一年，他一直把女真挡在外面。
袁应泰属东林一党，是干练的文官，却不懂兵事。他接管辽东后放松了熊廷弼定下的军纪，不顾部将劝阻，蒙古降人来一批收一批。1621年春，努尔哈赤攻下沈阳，又攻辽阳，城破时袁应泰自缢。
1621年7月，下级军官毛文龙带着约一百人赶到鸭绿江畔的镇江，乘夜夺城，这是开战以来明军的第一场胜利。他在朝鲜海岸外皮岛上的军镇就是从这次奇袭发展起来的，正处在努尔哈赤的后方。
1621年，北京再次起用熊廷弼为经略。他的方略是以广宁为据点守住辽河一线，从天津、山东派水师到敌后登陆，然后静待时机。
广宁巡抚王化贞握有大部分兵力，一心进攻，指望在抚顺降敌的李永芳反正。兵部尚书在经抚之争中站在他一边。1622年初，努尔哈赤渡过辽河，王化贞的军队溃散，他手下一名将领打开广宁城门迎敌。
熊廷弼只能带着难民退回山海关内。他和王化贞双双被捕。关外尽失，北京全城戒严。
兵部主事袁崇焕单骑出关察看边情，回来说只要给他兵马钱粮，他就守得住。他被擢为佥事，派往关外。
帝师孙承宗此时已是兵部尚书兼大学士，亲赴山海关坐镇指挥。他否决了只守关门的方案，把防线向外推出四百里，1623年派袁崇焕和满桂驻守宁远。
满桂是骑将，粗犷勇猛，可能是蒙古人出身，深得孙承宗赏识，与袁崇焕一同驻守宁远。在两人治下，宁远聚起五万多户军民，屯田一直延伸到城外五十里。
1621年春，努尔哈赤攻下沈阳和辽阳，迁都辽阳，辽河以东的辽东尽入其手。1622年初，他渡过辽河，攻占广宁。
辽河以东的辽东尽失，明朝从山海关起重新向外构筑防线。
少年天子幼年丧母，依恋乳母客氏，即位不久就封她为“奉圣夫人”。他喜好木工和营造，把政事交给别人去办。
客氏原先与王安提携的太监魏朝结为对食，后来转而与魏朝的朋友魏忠贤相好。两人为她起了争执，王安把魏朝打发走，从此客氏和魏忠贤同进同退。
1621年，皇帝命王安执掌司礼监印，这是太监的最高职位。王安按惯例推辞，客氏便让皇帝准了他的辞呈。随后一名御史弹劾王安，他被发往南海子充净军，在那里遭缢杀。
据明代记载，魏忠贤原是个赌徒，为躲赌债自宫。他当上司礼监秉笔太监，终日随侍皇帝左右。1623年底，他接掌东厂这一由宦官执掌的特务机构。
到1623年，宫中已是乳母和太监的天下，宫外的官职则由东林把持。
二十四大罪
概述
北京的天启帝年纪尚轻，喜好木工，无心理政，把朝政交给了宦官魏忠贤。魏忠贤是天启帝乳母客氏的对食，从1623年底起执掌东厂，即由宦官提督的特务机构。71624年，东林党人、左副都御史杨涟上疏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天启帝仍然留用魏忠贤。1625年，魏忠贤的党羽逮捕杨涟和另外五名东林官员，罪名是收受熊廷弼和杨镐的贿赂。杨镐就是在萨尔浒战败的那位统帅。六人都在狱中受酷刑而死。熊廷弼本人被斩首，传首九边。8随后，魏忠贤一党逼走了孙承宗，继任者下令放弃山海关外的全部城堡。9袁崇焕拒不撤离宁远。1626年初，努尔哈赤率八旗来攻，袁崇焕城头的红夷大炮打退了每一次进攻，10努尔哈赤只得退兵，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大败。当年九月，努尔哈赤去世，诸贝勒推举他的儿子皇太极继位为汗。
前因后果
叶向高自1621年底再任首辅，主持一个亲近东林的内阁，为辽东争得了军饷，也支持毛文龙。他认为魏忠贤除不掉，只能周旋应付，东林诸人却不肯听。1624年夏，宦官围住他的宅第，叶向高随即辞职。
赵南星从1623年起任吏部尚书，所用都是有清正之名的人，权贵的请托一概拒绝。魏忠贤想拉拢他，赵南星对他说，内廷与外朝应当各守其职，从此与魏忠贤结下仇怨。
高攀龙在家乡闲居三十年后复出，1624年升任左都御史。这年秋天，他弹劾御史崔呈秀贪污，赵南星提议将崔呈秀遣戍边地。
魏大中早年师从高攀龙，时任吏科都给事中。他家境清贫，妻子仍要自己织布。历次弹劾魏忠贤，他都参与其中。
黄尊素是浙江余姚人，与魏大中同为1616年进士，1622年任御史。他攻击魏忠贤的党羽不遗余力，在朋友中以深谋远虑著称。
1624年夏，已升任左副都御史的杨涟上疏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请求将他处死。左光斗等七十多名官员随即纷纷上疏响应。
袁化中是御史，任知县时曾修筑堤坝，灌溉农田数万亩。他也加入弹劾，奏疏中说魏忠贤“遮蔽日月”，把朝中大臣当作奴仆看待。
魏广微的父亲是与东林同辈、素有声望的官员，他本人却自称魏忠贤的同宗，1623年靠魏忠贤之力入阁。赵南星说，自己的老友、魏广微之父“无子”，魏广微从此对东林怀恨在心。
崔呈秀以贪贿出名，曾被东林拒之门外。高攀龙劾他之后，他眼看要被遣戍，便投奔魏忠贤，魏忠贤让天启帝下旨，说他是遭人诬告。崔呈秀成了魏忠贤在外朝的心腹，认魏忠贤作义父。
阮大铖是给事中，与左光斗同县，起初站在东林一边。赵南星主持的吏部阻挠他升迁，他便投靠魏忠贤，1624年弹劾汪文言和左光斗，这桩案子后来成了魏忠贤兴大狱的由头。
天启帝留用魏忠贤，斥责弹劾他的人。到1624年底，叶向高、韩爌已经离开内阁，赵南星、高攀龙也遭罢免。东林诸人已经自己亮明了身份，魏忠贤知道该除掉谁了。
东林对魏忠贤的弹劾失败了，凡是列名其中的人，此时都已暴露。
1625年，魏忠贤的党羽重审为东林往来联络的汪文言一案，用伪造的供词指控杨涟、左光斗等六人收受杨镐和熊廷弼的贿赂。杨镐、熊廷弼分别是萨尔浒和广宁的败军之将。六人被投入锦衣卫诏狱。
1626年，魏忠贤假借苏州织造太监李实的名义伪造奏疏，诬告另外七名东林人士贪污，即后来所称的“东林后七君子”，派锦衣卫缇骑前去逮捕。
汪文言原是县吏，捐了一个小官，曾寄居在宦官王安门下，替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往来谋划。人们说他不居官位，却操持着天下大事。1625年，他受酷刑逼供，要他供出朋友，他始终不肯，死在杖下。
杨涟被定“赃银”二万两，五日一追比，严刑逼他交银。1625年，他死在狱中。抄家时，家中只有五百两左右。
左光斗同样被追赃二万两。他的学生史可法设法进入狱中探望，见他已被拷打得面目难辨。1625年8月，左光斗死于狱中。
魏大中被追赃三千两。押解北上途经苏州时，官员周顺昌登上他的囚船，把一个女儿许配给魏大中的孙子。到京后，他被锦衣卫指挥许显纯拷打致死。
袁化中就是那位说魏忠贤“遮蔽日月”的御史，他也被列为受贿者，与众人一同被捕，在同一座监狱中被拷打致死。
周朝瑞是给事中，曾在广宁一事上得罪过魏忠贤的一名党羽，与众人一同被捕，受酷刑死于狱中。
顾大章是刑部官员，六人中只有他被移交法司审理。他把其余几人被拷打致死的经过传了出去，随后自尽。这六人后来被称为“东林六君子”。
1626年，周顺昌因与魏大中家结亲，又出言抨击魏忠贤，在苏州被捕。数千人起来阻拦锦衣卫抓人，打死了两名缇骑，事后市民中有五人为此被处死。周顺昌在狱中遇害。
缪昌期是江阴人，任翰林，被认为替杨涟起草了弹劾魏忠贤的奏疏。他于1626年被捕，死于狱中。
李应昇是江阴人，任御史，曾上疏列举魏忠贤七十二条罪状。他1625年被罢官，1626年被捕，死于狱中。
周宗建是吴江人，任御史，曾亲自上疏弹劾魏忠贤。1626年，他与众人一同被捕，死于狱中。
黄尊素身穿囚服，自行投案。许显纯向他索银二千八百两。他知道自己必死，望阙叩拜，写下一首诗，在狱中自尽。他身后留下一个十六岁的儿子，就是黄宗羲。
两年之内，东林领袖非死即罢，朝政落到了魏忠贤的党羽手中。
兵部尚书高第依附魏忠贤，接管边务后，下令放弃山海关外的全部城堡，把守军撤回关内。
袁崇焕不肯奉命，留守宁远。1626年初，努尔哈赤来攻，城上架设的红夷大炮打退了每一次进攻，八旗兵只得退去。袁崇焕升任辽东巡抚。
满桂与袁崇焕一起守宁远，祖大寿在他们麾下登城作战。这是努尔哈赤第一次被打败，袁崇焕和满桂也由此名声大振。
1627年，袁崇焕、满桂、赵率教在宁远和锦州击退了皇太极。魏忠贤的党羽却抢走了战功，反而指责袁崇焕不救锦州，尽管他曾奏请在宁远为魏忠贤建生祠。这年夏天，袁崇焕辞职。
1626年初，六十七岁的努尔哈赤亲自率军进攻宁远。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大败，当年九月他就去世了。
努尔哈赤生前没有指定继承人，诸大贝勒推举他的第八子皇太极为汗。1627年初，皇太极出兵朝鲜。朝鲜是明朝的属国，毛文龙的基地就在它的近海。这年夏天，他进攻宁远、锦州，没有得手。
魏忠贤在朝中大兴党狱，边防却依然守住了。
尚方宝剑
概述
1627年，天启帝去世，没有儿子，由弟弟即位，是为崇祯帝。不到三个月，崇祯帝就对魏忠贤下手：魏忠贤被贬往南方，在途中一家客栈里自缢。新皇帝召回袁崇焕。袁崇焕许诺五年恢复辽东，崇祯帝赐他尚方宝剑，许以生杀之权。袁崇焕却用这把剑杀了一名明将。毛文龙据守朝鲜近海的皮岛，袭扰女真的后方，但他不受任何人节制，又为部下支取巨额粮饷。1629年，袁崇焕在双岛与毛文龙相会，数其“十二当斩”之罪，将他斩首。这年冬天，皇太极绕开袁崇焕的城堡，率军向西突破长城，攻下遵化，11直抵北京城下。袁崇焕急速回师，在城外作战，崇祯帝却开始怀疑他私通敌人。1630年1月，崇祯帝下令逮捕袁崇焕，同年九月，袁崇焕被凌迟处死。12
前因后果
1627年秋，天启帝去世，年仅二十一岁，没有留下存活的儿子。魏忠贤直到这时仍大权在握，皇位传给了天启帝的弟弟朱由检。
十六岁的朱由检即位，是为崇祯帝。不到三个月，他就革去魏忠贤的全部职务，把他发往凤阳看守皇陵。
1627年12月，魏忠贤在前往凤阳的路上听说皇帝已命锦衣卫逮捕他，便在一家客栈里上吊自尽。
天启帝的乳母客氏与魏忠贤结为对食，同年十二月在宫中浣衣局被活活打死，尸体焚化，骨灰扬弃。
依附魏忠贤的兵部尚书崔呈秀自知难逃一死。他把珍宝陈列出来，叫人上酒，每喝干一杯就把杯子摔碎，然后上吊自尽。
1628年底，韩爌被召回任首辅，拟定了应予惩处的魏忠贤党羽名单，即所谓逆案。阮大铖也在名单上，终崇祯一朝不得做官。
祖大寿出身辽东将门，参与修筑宁远，宁远的两场战役他都参加了。袁崇焕任命他镇守前沿要塞锦州。
赵率教1627年曾在锦州抵挡住皇太极，与满桂分享了那次胜利的荣誉，这时调任山海关总兵，那是袁崇焕防线背后的门户。
毛文龙仍据守皮岛，岛上聚集着大批难民和商贩。他虚报兵额冒领粮饷，不受任何人节制，1624年以来的袭扰也屡屡失败。袁崇焕对一位内阁大学士说，他打算除掉毛文龙。
新皇帝几个月内就扫清了阉党，又把边防交还给袁崇焕。
1629年7月，袁崇焕在双岛与毛文龙相会，数其“十二当斩”之罪，以尚方宝剑将他斩首。毛文龙的部将和士兵被分散编入其他各部。
满桂率五千骑兵从大同赶到北京。在城外的战斗中，他身中五箭，其中有些箭上带有袁崇焕部队的标记，这更助长了攻击袁崇焕的流言。
袁崇焕急速回师，在城外作战。可是他许下的承诺落了空，敌军照样打到了京城。他又擅自杀了毛文龙，还一度与皇太极互通使者。1630年1月13日，崇祯帝下令逮捕袁崇焕。
袁崇焕被捕后，祖大寿带着辽东兵脱离大军，经山海关向东撤回。袁崇焕在狱中写信给他，孙承宗也派人劝说，祖大寿这才回军作战。
崇祯帝再次起用六十六岁的孙承宗，任兵部尚书兼大学士，坐镇通州，统辖京师以东各军。
满桂受命总理各路勤王兵马，他向皇帝陈说敌军势强，自己兵少。在一再催促之下，他于1630年1月出永定门外迎战，遭到包围，战死。
孙祖寿曾统领遵化一带的驻军，1627年因避战被革职。这次他赶来保卫京师，随满桂出永定门，在同一场战斗中阵亡。
皇太极没有进攻袁崇焕的城堡。1629年底，他率八旗向西，取道已归附他的蒙古各部地界，突破长城关口，攻下遵化，直抵北京城下。
一名明朝统帅杀了另一名统帅，敌军打到京城，皇帝又逮捕了自己最信任的将领。
1630年9月22日，袁崇焕以谋叛罪被凌迟处死。韩爌是袁崇焕科举时的座主，此前已因毛文龙被杀一事被迫离开内阁。
1630年，孙承宗和祖大寿收复了滦州、迁安和永平。留守的后金军撤走之前，屠杀了迁安、永平的百姓。山海关外的明朝防线重新立了起来。
周延儒是殿试状元，深得年轻的崇祯帝宠信，在1629年的危急时刻入阁。到1630年秋，他已是首辅。1633年他被温体仁排挤出去，1641年再度回朝。
徐光启一派准确预报了1629年的日食，崇祯帝命他与耶稣会天文学家一同主持修订历法。他还说服朝廷从澳门引进葡萄牙炮手和火炮，这批火炮运到了登州，那里的巡抚正是他的学生孙元化。
郑芝龙在福建、日本和台湾之间的贸易中长大，到1620年代后期已统领一支海盗船队。1628年，福建巡抚熊文灿接受他归降，授以明朝水师官职，郑芝龙随即在海上逐一剿灭了昔日的对手。
到1630年底，边防已经恢复，但筑起这道防线的袁崇焕和满桂都已死去。
火炮落入后金之手
概述
1631年，皇太极进攻大凌河。那是锦州以外新筑的一座城堡，由袁崇焕的旧部祖大寿驻守。这时大汗已经有了火炮，13操炮的是突袭北京时俘获的汉人炮手。围城三个月后，部下饥饿不堪，祖大寿投降，接着设法说动对方放他进了锦州，重新回到明朝一边。援军本应从登州来。登州巡抚孙元化是天主教徒，又是徐光启的门生。徐光启就是与耶稣会士合译欧几里得《几何原本》的那位学者。孙元化正借助葡萄牙炮手，用西洋火炮操练军队。他派往北方的是孔有德，原是已故毛文龙的部将。在吴桥，孔有德的部下欠饷挨饿，发动兵变，14回师攻下登州，连城中的火炮一并夺去。徐光启为孙元化求情，朝廷仍将他处死。1633年，孔有德带着部众、船只和红夷大炮渡海投奔大汗。到1635年，漠南蒙古诸部王公都已归附皇太极。1636年，皇太极在沈阳称帝，建立新王朝，国号为清，15孔有德受封为王。
前因后果
1631年，祖大寿正在锦州以外修筑大凌河新城，皇太极将城团团围住。援军在野战中被击败。围困三个月后，部下饥饿不堪，祖大寿杀了唯一不肯投降的将领何可纲，出城投降。
祖大寿说动皇太极放他去锦州，许诺用计把锦州献上。一进城，他就重归明朝。皇太极扣下了祖大寿的儿子和侄子。
吴襄是辽东将领，娶了祖大寿的妹妹。他在援救大凌河之战中临阵脱逃，所部被歼灭。吴襄因此下狱，他的儿子吴三桂代父为将。
言官归罪孙承宗，说根本就不该修筑大凌河城。1631年底他辞职，被削去官衔，回到高阳老家，又活了七年。
孙元化是天主教徒，又是徐光启的学生，任登州巡抚。登州在山东沿海，葡萄牙炮手正在那里教他的部队使用西洋火炮。他的部将中有毛文龙残部出身的孔有德和耿仲明。
耿仲明也是毛文龙的旧部，他在城内接应叛军，打开登州城门，叛军连同城中的红夷大炮一起夺下了登州。有十二名葡萄牙炮手死于战斗中。
孙元化因登州失陷被捕，1632年9月被处死。徐光启当年春天刚刚入阁，为他求情未能奏效，次年去世。
皇太极把火炮带到大凌河，由1629–1630年突袭时俘获的汉人炮手操作，靠围困断粮而不是强攻拿下了这座城。这是他编入军中的汉人炮兵第一次经受实战检验。
孔有德和耿仲明被明军逐出登州，1633年渡海北上，带着部众、船只和红夷大炮投降了皇太极。
尚可喜是毛文龙诸岛出身的第三名部将，任广鹿岛副将。一名与他不和的明朝将领想把他诱到皮岛加以陷害，1634年，他投奔了皇太极。
袁崇焕杀了毛文龙，毛文龙的部将随之星散，如今其中三人带着红夷大炮投到了皇太极麾下。
陕西三边总督杨鹤应对饥荒引发的民变，以招抚为主，征剿为辅。各股人马降而复叛，1631年杨鹤被捕，遣戍边地，他的儿子杨嗣昌曾为父求情免死。
1631年，洪承畴接替杨鹤，不再花钱招抚，转而调来辽东边防的骑兵，在陕西、河南、湖广各地追剿农民军。
曹变蛟从一开始就跟随叔父作战。曹文诏战死后，他收拢残部投入洪承畴麾下，成为洪承畴最信任的将领之一。
高迎祥是陕北的马贩子，号称“闯王”，统领着最大的几股农民军之一。1635年，他的盟友焚毁凤阳皇陵，各股农民军随即蔓延到河南、湖广。
李自成原是驿卒，与高迎祥是亲戚，在高迎祥手下统领一部。1634年，李自成等首领被困在陕南的车厢峡，便假装投降，得以脱身。
张献忠是陕北延安人，统领另一股人马。1635年焚毁凤阳皇陵的人中就有他，随后他脱离众人转往湖广。各股农民军时分时合，时而投降。
罗汝才因诡计多端，人称“曹操”。他先后跟随高迎祥、张献忠和李自成，1643年被李自成派人在睡梦中杀死。
卢象昇是文官，自己招募操练兵马，受命总理五省剿务，几次击败高迎祥、李自成和张献忠。1636年，他被调往北方抵御满洲人。
高杰是李自成的部将，与李自成的妻子邢氏私奔，1635年投降明朝，后来官至明朝大将。
饥民队伍已经变成由老练首领统率的军队，明朝则调来边防骑兵与之作战。
闯王
- 16◆闯王被擒：1636年 · 西安附近
- 17♛李自成称闯王：1636年 · 承袭名号
- 18⚔潼关设伏：1638年 · 李自成仅率数骑逃脱
- 19◆张献忠投降：1638年 · 谷城
- 20♜高阳：1638–1639年冬 · 清军攻破
- 21⚑张献忠复叛：1639年
- 22♜洛阳：1641年3月 · 李自成攻下
概述
关内自1628年起，饥荒就一直在催生民变。领不到军饷的士兵和驿站裁撤后失业的驿卒，纷纷加入辗转于陕西、河南的武装。驿卒出身的李自成，投在一位号称闯王的首领麾下。1636年，陕西巡抚孙传庭擒获闯王，16押送北京处死，李自成承袭了他的名号。171638年，多年围剿农民军的洪承畴与孙传庭在潼关附近设伏，李自成只带着寥寥数骑逃进山中。18另一位大首领张献忠投降了。19当年冬天，清军深入北方劫掠，攻破高阳，20年迈的孙承宗被俘，自缢而死。朝廷调洪承畴北上抵御清军，1639年，张献忠复叛。211640年大饥荒，李自成进入河南，饥民数以万计地投奔他。1641年3月，他攻下洛阳，22处死了就藩于此的福王朱常洵，也就是万历帝最宠爱的儿子。
前因后果
1635年，皇太极已将本族改称满洲。1636年5月，满洲、蒙古和汉人显贵在沈阳拥戴他称帝，建立新王朝，国号清。他给兄弟、儿子和侄子们都封了王爵。
多尔衮是努尔哈赤第十四子。1635年他率军征讨察哈尔蒙古，灭了察哈尔汗国，为皇太极带回元朝皇帝的传国玉玺。此时他受封睿亲王。
多铎是多尔衮的同母弟，受封豫亲王。他和多尔衮以及兄长阿济格共掌八旗中的两旗。这年冬天，他率一路兵马攻入朝鲜。
阿济格是三兄弟中的老大，却只封了郡王，即武英郡王。这年夏天，他率军越过长城，劫掠北京周边。
济尔哈朗是努尔哈赤之弟舒尔哈齐的儿子，受封郑亲王。他后来在1643年与多尔衮共同辅政，1644年受封辅政叔王。
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受封肃亲王，掌管户部。日后父亲去世，他便是理所当然的继承人，也是多尔衮的对手。
孔有德受封恭顺王，耿仲明封怀顺王，尚可喜封智顺王。毛文龙的三个旧部，如今跻身新王朝的诸王之列。
朝鲜国王仁祖不肯承认皇太极的皇帝名号。这年冬天清军入侵朝鲜，仁祖困守南汉山城，多尔衮攻占江华岛，俘获王室家眷，孔有德的战船则协助攻下皮岛。1637年2月，仁祖在三田渡投降，朝鲜从此脱离了明朝一方。
1636年，陕西巡抚孙传庭在黑水峪设伏，擒获闯王高迎祥，押送北京处死。
李自成是高迎祥的亲属，接过了他的名号和部众，自己成了闯王。1638年初，洪承畴在陕西与四川交界处截住李自成，将他打得大败。
1638年，洪承畴把李自成逼向潼关，孙传庭按照洪承畴的部署在那里设下埋伏。李自成全军覆没，只带着十七个人左右逃进山中。一时间，这场起义似乎已被扑灭。
清朝成为满洲人、蒙古人和汉人共同组成的帝国，朝鲜也脱离了明朝，而就在这几年里，明朝几乎打垮了农民军。
统领另一半军队的太监高起潜带着数万人驻在鸡泽，离卢象昇不到五十里。1639年1月，卢象昇率约五千人在巨鹿附近的贾庄迎战，派人向高起潜求援，援兵始终未至，卢象昇战死。
这次劫掠也打到了高阳。七十五岁、早已致仕的孙承宗率领全家守城。城破后他被俘自缢，儿子、孙子和侄子都力战而死。杨嗣昌还压下了朝廷本该给他的恤典。
杨嗣昌是杨鹤之子，1637年以崇祯帝首席谋臣的身份入阁。他的方略是设“四正六隅”，合成“十面之网”，以重兵合围，一举歼灭农民军，先安内，再攘外。
熊文灿就是1628年招抚海盗郑芝龙的那位巡抚，杨嗣昌举荐他主持剿灭农民军的战事。他再次招抚，1638年张献忠在谷城向他投降，部众完好无损。
张献忠在谷城保留着自己的人马和兵器。1639年他复叛，捣毁谷城，攻占房县。熊文灿被捕下狱，1640年处死。
几乎消灭了李自成的洪承畴，1639年率精锐调往北方抵御清军，农民军身上的压力随之减轻。
孙传庭与杨嗣昌不和，遭人参劾装病逃避差使，1639年下狱，在狱中一关就是三年。
1640年末，李自成从山中进入河南。那里的百姓正遭饥荒，无以为食，饥民数以万计地投奔他。
河南举人牛金星这年冬天投奔李自成，劝他少杀人，赈济饥民，争取民心。
明朝无力同时对付清军和农民军，每把一支军队调到一条战线，另一边便战火重燃。
1641年3月，李自成攻下洛阳。饥荒让他的追随者扩充成一支大军，而洛阳城里有福王的王府和粮仓。
同年春天，张献忠的骑兵杀了杨嗣昌军中派出的一名信使，夺得他的符信，一昼夜奔驰三百里，骗开襄阳城门。张献忠处死了襄王。
杨嗣昌在前线得知，两位宗室亲王在他督师期间遇害，忧惧成疾，1641年死在军中。
左良玉是个不识字的辽东军官，后来成了湖广最强的明将。1638年他曾砍伤张献忠的脸，但部下所到之处大肆劫掠。与杨嗣昌闹翻之后，他屡召不至，拥兵自重。
国本之争过去四十年后，万历帝最宠爱的儿子死在了农民军手里。
松山
概述
同年春天，皇太极围攻锦州，此时镇守锦州的是祖大寿。崇祯帝在北京选派洪承畴率八总兵、十余万人马前去解围。八总兵之一是宁远总兵吴三桂，祖大寿的外甥。洪承畴主张稳步推进，皇帝却急于速胜。1641年秋，皇太极切断了援军的粮道。23诸将连夜各自南逃，吴三桂也在其中，八旗兵沿途截杀溃逃的队伍。洪承畴在松山坚守了六个月，直到部将打开城门，他被生擒。几个星期后，祖大寿以锦州投降，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到明朝。洪承畴在沈阳归降皇太极，崇祯帝却以为他已死，设坛祭奠他的亡灵。241643年9月，皇太极猝然去世，没有指定继承人。诸王拥立他五岁的儿子即位，由幼帝的叔父多尔衮担任辅政王之一。
前因后果
崇祯帝派洪承畴率八总兵、约十三万人马，前往锦州为祖大寿解围。洪承畴主张保障粮道、稳步推进，朝廷却催他速战速胜。
皇太极断了明军的粮道后，大同总兵王朴是第一个溃逃的将领。他趁夜沿海岸逃跑，其余诸将跟着逃散，数千人或遭截杀，或被逼入海中。1642年，朝廷将他处斩。
祖大寿的外甥、宁远总兵吴三桂跟着王朴一起逃跑，退回了宁远。有官员质问为何不一并治他的罪，他却保住了兵权。
北京以北的密云总兵唐通，也是逃跑的八总兵之一，后来花钱免了罪，回到密云原任。
曹变蛟不肯逃跑。他带伤冲入清营，一直杀到皇太极的御帐前，随后与洪承畴一同退守松山。1642年3月，一名军官向清军打开城门，曹变蛟被俘遇害。
援军既已覆没，祖大寿于1642年4月以锦州降清，这一次他没有再离开清朝。他写信给宁远的外甥吴三桂，劝他也来归降。
皇太极亲自从沈阳赶来指挥作战。他在笔架山夺取了明军的粮草，又在明军诸将回撤的路上设下埋伏，让他们一路落入圈套。
洪承畴在松山被生擒，皇太极的汉人谋士范文程劝他归降，他便在沈阳降清。远在北京的崇祯帝以为他已死，设坛祭奠他的亡灵。
祖大寿和洪承畴也加入了清朝一方的明朝旧部，山海关外只剩下宁远一城。
1642年，李自成围攻开封，崇祯帝把孙传庭从狱中放出，派往陕西。孙传庭领兵救援开封，途中遇上大雨，军中断粮，全军溃散，这就是“柿园之败”。
河南巡抚高名衡守住开封，挡过三次围城，城中百姓却在挨饿。1642年10月，黄河大堤决口，洪水淹没全城。究竟是谁掘的堤，至今争论不休。高名衡获救后被罢官。
罗汝才曾与李自成一同围攻开封。1643年初，李自成派人趁他熟睡时将他杀死，吞并了他的部众。罗汝才的部队骚乱了七天才归服。
1643年，孙传庭受命为兵部尚书兼总督，明知自己的军队还没有练成，皇帝却一定要他出战。他出了潼关，在河南战败，11月李自成攻破潼关时战死，西安随之陷落。
周延儒1641年被召回出任首辅。1643年清军进犯北京附近，他亲自出京督师，却避不交战，还谎报战功。真相败露后，他被革职，后又被赐自尽。
崇祯帝再也没有能出战的大军，李自成与北京之间只剩下各地的守军。
煤山与山海关
- 25♜西安：1643年11月 · 李自成攻占
- 26♛建号大顺：1644年2月 · 李自成的王朝
- 27†崇祯帝自缢：1644年4月25日 · 煤山
- 28⚔山海关：1644年5月27日 · 大顺军溃败
- 29◆为崇祯帝服丧：1644年6月 · 清廷下令
- 宁远走廊（大致） → 女真：后金，后为清
- 北直隶、山西、山东 → 女真：后金，后为清
概述
崇祯帝手中最后一支劲旅是孙传庭的部队，皇帝命他出潼关，剿灭李自成。在河南，大雨让粮车寸步难行，李自成击溃了这支军队。1643年11月，李自成攻破潼关，孙传庭战死，西安陷落。251644年初，李自成建立自己的王朝，国号大顺，26随即经山西东进。崇祯帝召吴三桂入援，吴三桂放弃宁远，率部南下，但为时已晚。1644年4月25日，李自成的军队进入北京，崇祯帝在宫城背后的煤山上自缢。27吴三桂驻守山海关，夹在两支大军之间。李自成扣押了他的父亲作人质，多尔衮则许诺，只要他归降便给他封爵。吴三桂向清军打开了山海关。5月27日，李自成的军队在山海关进攻吴三桂部。激战数小时后，多尔衮的八旗兵发起冲锋，28大顺军溃败。李自成杀了吴三桂的父亲，放弃北京。6月初，多尔衮进入北京，下令为崇祯帝服丧三日。29
前因后果
1644年初，李自成在西安建立自己的王朝，国号大顺，随后经山西向北京进军。大同、真定相继陷落，沿途守将或降或死。
牛金星以大学士的身份主持李自成的朝政，任命官员，为李自成登基拟定礼仪。谋士宋献策就是他引荐的。
刘宗敏是李自成手下的头号大将，4月25日随他进入北京。此后他主管一个衙门，拷打官员和富户，逼他们交出“助饷”来充作军饷。
张献忠率约十万人西入四川，攻下成都，1644年在那里建立自己的政权，国号大西。
崇祯帝召吴三桂率部从宁远入援，但为时已晚。1644年4月25日，李自成的军队进城时，他登上宫后的煤山，自缢而死。
太监王承恩从崇祯帝还是年幼的小皇子时就服侍他，始终守在他身边，与他一同自缢。
在北京灭亡明朝的不是清朝，而是农民军。
1643年9月，皇太极在沈阳猝然去世，终年五十岁，没有指定继承人。他的兄弟和儿子背后各有几旗撑腰。
皇太极的长子豪格有父亲的两黄旗支持，多尔衮兄弟则有两白旗。诸王不愿兵戎相见，便把两人都撇在了一边。
诸王选了皇太极五岁的儿子福临即位，即顺治帝，由多尔衮和济尔哈朗辅政。福临的生母布木布泰，也就是后来的孝庄太后，与多尔衮联手，把他扶上了皇位。
多尔衮成了两位辅政者中实力更强的一位。北京落入李自成之手后，他率八旗南下，途中接到吴三桂的信。他回信说吴三桂必须归降，并许诺封他为王。
6月6日，多尔衮进入北京，下令为崇祯帝服丧三日，并宣称清军此来，是为了讨伐害死崇祯帝的流寇。
北京陷落时，吴三桂已放弃宁远，正向北京进发，随即折回山海关。李自成派唐通去接管山海关，吴三桂把他击退，并写信向多尔衮求援。
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在北京陷落前几个星期才受命提督京营。如今他落在李自成手里，李自成逼他写信给儿子，劝儿子归降。
吴三桂的求援，成了清军入关的门路。
扬州陷落
- 30♛弘光帝即位：1644年6月 · 南京
- 31†李自成之死：1645年 · 湖北；死因不明
- 32✠扬州：1645年5月20日 · 城破，遭大掠
- 33◆剃发令：1645年7月21日 · 不剃发者处死
- 陕西与河南（大致） → 女真：后金，后为清
- 西宁（大致） → 女真：后金，后为清
- 南直隶与湖北（大致） → 女真：后金，后为清
概述
在明朝的南都南京，官员们需要一位皇帝。诸将拥立被杀的福王之子朱由崧，于是，事隔四十年，万历帝当年属意的那一支终究登上了皇位：朱由崧即位，是为弘光帝。30兵部尚书史可法原本属意另一位亲王，被派往长江以北的扬州，去调和四个互相争斗的将领。1645年初，多尔衮之弟多铎在潼关大破李自成的军队，攻占西安。李自成向南逃走，当年死在湖北山中，死因至今不明。31随后，多铎转而进攻明朝。5月，他围攻扬州，史可法拒不投降。5月20日城破，32史可法被杀，多铎纵兵在扬州大掠数日，即后来所说的“扬州十日”。弘光帝出逃，6月南京开城投降，弘光帝被俘，押往北方。7月，多尔衮颁布剃发令，清朝治下所有男子都必须剃去前额头发，按满洲式样留辫，“留发不留头”。33
前因后果
朱由崧是被杀的福王之子、万历帝之孙，已经逃到南方。论血缘，他是最近的继承人，可在南京的东林党人眼里，他也是万历年间东林力争反对的那位福王的儿子。
史可法时任南京兵部尚书，是左光斗的学生。他对立朱由崧心存犹豫，想找一个折中的办法，而许多东林党人属意另一位亲王。
潞王朱常淓是万历帝的侄子，已离开河南的封地逃到南方。许多东林官员想立他，但他手里没有军队。
凤阳总督马士英是阮大铖的朋友，他没有等待。在四员大将的支持下，他把朱由崧迎到南京监国。1644年6月，朱由崧即位，是为弘光帝，马士英出任首辅。
高杰是农民军出身，曾与李自成的妻子私奔。他是四将之一，受封兴平伯，分得长江以北的一处防区。
黄得功是辽东开原人，行伍出身，也是四将之一。他曾与马士英一同在河南平定一名叛将，因功受封靖南伯。
刘泽清是山东人，受封东平伯，是第三人，奉命驻守淮安，扼守山东南下的通道。不到一年，他就在紧要关头辜负了史可法。
刘良佐受封广昌伯，是第四人。四人合称江北四镇。不到一年，刘良佐就带着十万人降了清。
阮大铖自1629年起名列逆案。马士英不顾刘宗周等东林党人的抗议，重新起用了他，阮大铖一路升到兵部尚书。他开列东林“余孽”的名单，要一一逮捕。
史可法以大学士的身份离开朝廷，前往长江以北的扬州，调和四个互相争斗的将领，朝政则由马士英主持。
南明一诞生就是分裂的：由武将决定谁来当皇帝，大臣们还在争天启年间的旧怨。
1645年初，高杰从徐州的驻地北上，准备进攻清军，并前往睢州，与当地守将许定国会师。
许定国早已暗中向多铎请降。他设宴款待高杰，把他灌醉后杀死，带着首级投奔清军。
左良玉驻守武昌，统领着明朝最大的一支军队，他痛恨马士英和阮大铖。1645年4月，他以“清君侧”为名顺长江东下，南京只得从前线抽调兵力回来阻截。他死在途中。
刘泽清奉命救援扬州，却退回淮安。清军一到，他就从海路逃走。后来他投降清朝，1648年因谋反被清廷处死。
6月初，弘光帝逃出南京，投奔驻扎芜湖的黄得功大营。6月16日，南京开城向多铎投降。
黄得功对皇帝说他本不该离开南京，随后发誓以死相护。已经降清的刘良佐前来招降，黄得功喉部中箭，随即自刎。他的部将挟持了皇帝，把他交了出去。
刘良佐已率十万人投降多铎。这年夏天，他领兵替清军围攻抗拒剃发令的江阴，江阴坚守了几个月。
多铎这年冬天在潼关击溃了李自成，1645年春转而进攻南明，兵锋直抵长江。
1645年7月，多尔衮颁布剃发令，清朝治下所有男子都必须剃去前额头发，按满洲式样留辫，违者处死。长江下游许多已经投降的城镇因此起而反抗。
钱谦益是江南最负盛名的文人，在弘光朝任礼部尚书，南京投降时，他也在献城的官员之列。他在清朝做了五个月的官便辞职回乡，后来暗中为抗清志士出力。瞿式耜和年轻的郑成功都曾是他的学生。
弘光朝廷建立不到一年就覆灭了，它的两支大军也已降清。
国姓爷
- 34♛隆武帝即位：1645年8月 · 福州
- 35◆郑芝龙降清：1646年11月 · 被带往北方
- 36†张献忠被杀：1647年1月 · 西充
- 37♛永历帝即位：1646年12月 · 肇庆
- 浙江、福建、江西 → 女真：后金，后为清
概述
在福州，明朝的唐王被拥立为隆武帝。34他实际倚仗的是郑芝龙。郑芝龙海盗出身，1628年受明朝招抚，此时控制着福建沿海。郑芝龙的儿子生在日本，母亲是日本人。隆武帝很赏识这个年轻人，赐他国姓，他从此被称为国姓爷，欧洲人对他的称呼也由此而来。1646年，清军翻山进入福建。郑芝龙早已把军队撤回沿海。隆武帝被俘遇害，郑芝龙投降，35被清军带往北方。国姓爷郑成功不肯随父亲降清，带着家族的船队出海，开始组建自己的军队。1647年1月，清军在四川杀死了张献忠。36他的义子孙可望和李定国率领残部南下贵州、云南。万历帝的孙子朱由榔已在肇庆被拥立为永历帝，37不出几年，张献忠的旧部就在为他作战了。
前因后果
在浙江，忠于明朝的士绅把鲁王朱以海迎到绍兴，1645年9月，他在那里宣布监国。福建另立了朝廷，他不肯奉行它的年号。
在福州，唐王朱聿键已于1645年8月被拥立为隆武帝。两个朝廷互不承认。
黄道周是学者、书法家，任隆武朝大学士，却调不动郑芝龙。1645年秋，他自己招募了几千名义兵，只有十几匹马、一个月的粮食，就翻山进入江西。他的几路兵马都被打败，1646年初他在婺源附近被俘，押到南京，当年4月被处死。
福建的实权握在郑芝龙手里。不管隆武帝和黄道周怎样催促，他都把舰队和人马留在沿海，一兵一卒也不派往北方。
郑鸿逵是郑芝龙的弟弟，1645年在杭州遇到唐王，把他接进福建，作为拥立功臣受到封赏。他奉命去守仙霞关，却驻足不前，坐等粮饷。
郑成功不肯随父亲降清。清军洗劫郑家的根据地时，他的母亲死于其中。1647年1月，他在小金门誓师抗清，开始收集父亲的旧船旧部。
博洛是努尔哈赤的孙子，1646年统领东南的清军。他攻下绍兴，把鲁王赶到海上，随后越过仙霞关进入福建，他的部将卓布泰攻占了福州。
刘宗周是浙江最负盛名的理学家，做过左都御史，不愿活在清朝治下。1645年杭州失陷，他绝食而死。
黄宗羲遵照父亲临终的嘱咐，拜刘宗周为师。清军南下时，他自己组织了一支武装，号称“世忠营”，起兵抵抗。
陈子龙是诗人，创立了松江的几社，还编订了徐光启的农学巨著《农政全书》，后来参加了松江一带的抗清起事。1647年密谋失败后被捕，在押往南京的途中挣脱锁链，投水自尽。
夏完淳是陈子龙的学生，十四岁就随父亲作战。1647年他被俘，在南京受审，审问他的正是此时替清朝坐镇南方的洪承畴。夏完淳当面称颂“忠烈”洪承畴，只当他早已殉国。他被处死时只有十六岁。
到1647年，明朝已有几个并立的朝廷，郑家在清与明之间分裂，江南的抗清志士也一个个死去。
隆武帝死后，广东的官员拥立万历帝的孙子、桂王朱由榔在肇庆监国。1646年12月，他即皇帝位，是为永历帝。
隆武帝的弟弟朱聿𨮁到了广州，在永历帝登基前几天，被拥立为绍武帝。1647年1月，两个朝廷在三水互相出兵交战。
丁魁楚任两广总督，信奉天主教，是拥立永历帝的人之一，后来做了大学士。
瞿式耜是钱谦益的学生，也是拥立永历帝的人之一。1647年朝廷再次出逃，他留下坚守桂林，用西洋火炮三次打退了清军的进攻。
李成栋原是高杰的部将，和高杰一样是农民军出身。他1645年降清，制造了嘉定三屠，随后跟着博洛南下。1647年1月，他攻占广州，绍武帝在即位四十天后自缢。
李成栋攻下肇庆，把永历帝赶到桂林。丁魁楚带着三百船金银逃跑，被李成栋截住。丁魁楚投降，李成栋与他有旧怨，把他和全家都杀了。
1646年的几位明朝称帝者中，只剩下永历帝一人，而他的朝廷已经在逃亡。
李定国，二十六岁，陕西延安人，也是四人之一。兄弟几人在云南重建了自己的政权，以孙可望为首。
刘文秀是第三个义子，和李定国一样是陕西延安人，与兄弟们分掌兵权，在云南的新政权中称抚南王。
第四个义子艾能奇号定北王，1647年进攻东川时中了毒箭，后来在昆明伤重而死。
张献忠死后，他的军队还在，几年后便转而为明朝作战。
这年春天，李成栋在广州宣布归附永历。他曾灭掉绍武朝廷，又把永历帝赶出肇庆。如今他被置于一名清朝总督之下，心中愤愤不平。
清军围困南昌。金声桓向何腾蛟求援，却等不来救兵。1649年初城破，金声桓和他的部将王得仁一同死难。
李成栋进兵江西救援南昌，在赣州两次被击退。1649年4月撤退途中，他渡河时溺水而死。次年广州落入清军之手。
孔有德此时已受封定南王，统领湖南、广西的清军。1650年底，他攻下桂林，同时尚可喜攻下了广州。
降清将领反正归明，几乎断送了清朝对南方的征服，但到1650年，清朝又重新控制了广东和广西。
逃入缅甸
- 38♜桂林：1650年12月 · 孔有德攻占
- 39♜收复桂林：1652年8月 · 孔有德身死
- 40♜镇江：1659年夏 · 郑成功攻占
- 41⚔南京：1659年9月 · 郑成功大败
- 广东、广西、湖南（大致） → 女真：后金，后为清
- 四川、贵州、云南 → 女真：后金，后为清
- 腾越边地（大致） → 女真：后金，后为清
概述
1650年，当年在吴桥哗变的孔有德为清朝攻下桂林。38孙可望把永历帝控制在安龙。1652年，李定国带着战象东进，攻破桂林，孔有德闭门在王府中自焚。39清廷派洪承畴南下主持战事。1656年，李定国把皇帝接到昆明。一年后，孙可望进攻李定国，兵败，带着西南的地图投降清朝。1658年，清军分三路进军云南，其中一路由吴三桂统领。1659年1月昆明失陷，永历帝逃入缅甸。这年夏天，郑成功溯长江而上，攻下镇江，40围攻南京。城中守军出城突袭，击溃了他的军队，41他退回厦门。到1660年，清朝已拿下中国所有的省城。明朝只剩下一位流亡在外的皇帝和一支海上的舰队，而它的天下，很大一部分是由明朝自己的旧部替清朝打下来的。
前因后果
1650年的最后一天，多尔衮在出猎途中去世。他执政七年，以皇帝的礼仪下葬。
济尔哈朗1647年被多尔衮排挤出辅政之位，这时立刻出手，逮捕了企图接管多尔衮旧部的阿济格，即多尔衮之兄。
阿济格曾称小皇帝为“孺子”，指望接替弟弟当摄政王，结果被削去爵位，囚禁起来，1651年被勒令自尽。
1651年，十三岁的顺治帝亲政。多尔衮被指控谋逆，追夺封号，尸体被掘出鞭打。
顺治帝的母亲孝庄太后布木布泰是科尔沁蒙古的公主、皇太极的遗孀。摄政期间，她周旋于多尔衮和儿子之间，又帮助年轻的皇帝接掌了朝政。
孙可望掌握了云南、贵州，1649年表示愿为明朝作战，并要求封他为秦王。他的部下杀害了反对此事的永历朝大臣，1651年，皇帝让步了。
1652年清军逼近广西，孙可望把永历帝迁到贵州的小城安龙，将他留在那里。兵权和财赋都在孙可望手里，皇帝只有一个名号。
在北京，一个少年从死去的摄政王手中接过了帝国；在西南，明朝的末代皇帝落到了一个农民军出身的将领手里。
李定国随即北上湖南，在衡州附近把一支追击的清军诱入埋伏，1652年底将其全歼。黄宗羲说他的胜利“两蹶名王，天下震动”。
刘文秀率西路军进攻四川，把吴三桂逼退到保宁，却在那里轻敌进攻，遭到惨败，退回贵州。
一年之内，孔有德、尼堪两位清朝亲王相继身死：这是明朝复兴的顶点。
1653年，顺治帝派洪承畴南下主持战事。他坐镇长沙，沿湖南、四川、广东的边境布兵，围住南明军队，下令只在受到进攻时才还击。
安龙的大学士吴贞毓反对孙可望的非分之求。他和其他一些人暗中派人去找李定国，请他前来保护朝廷。孙可望得知后，1654年逼吴贞毓自缢，另外处死了十七人，这就是“安龙十八先生”。
安龙的杀戮使永历朝廷疏远孙可望，转而倚重李定国。
郑成功以厦门、金门为根据地，把厦门改名为思明。他控制着海上，靠各处商站和走私贸易供养军队和舰队，并购进外国军火。
甘辉是福建人，1647年投奔郑成功，后来统领陆军，几乎参加了他所有的战役，永历帝封他为崇明伯。
郑芝龙在北京应清廷的要求写信给儿子，劝他议和。谈判一直拖到1654年，终告失败。
1655年，永历帝封郑成功为延平王。他在金门练兵，1656年打退了清军对金门的进攻，守住了福建沿海。
明朝的第二股抵抗力量靠贸易维持，守住了福建沿海。
1657年，孙可望率领一支大得多的军队进攻昆明，共十四万人，由白文选和马宝统领前锋。
白文选原是张献忠旧部的将领，孙可望派他率前锋先行，他却单骑奔向李定国，投到李定国一边。其他将领也纷纷倒戈，孙可望的军队随之溃散。白文选受封巩昌王。
孙可望带着四百来个随从和亲属逃走，向清朝投降，献出了云南、贵州的地图。清朝封他为义王。
西南内部的这场内战，以最熟悉西南虚实的将领把地图献给清朝告终。
1658年，清朝三路大军先向贵州、再向云南会攻，洪承畴虽已心力交瘁、一目失明，仍在前线主持战事。1659年1月清军攻下昆明，多尼召他前去，主持当地的设官治理。
多尼是多铎之子，二十二岁，多尔衮倒台后被降为信郡王。1658年他受任统帅，率中路军穿过贵州。
吴三桂率北路军从四川出发，在七星关击败白文选，进入云南。1659年，清廷留他镇守云南。
卓布泰是满洲将领，1658年曾率领攻取贵州的一路大军，这时统率南路军，把李定国逼退到北盘江，1659年1月与另两路在昆明会师。
1658年，刘文秀正在四川山中收拢孙可望的旧部，李定国却把他召回昆明。他闭门不出，当年春天在家中病逝。
李定国守不住沿河防线，退回昆明，随后护送皇帝西走永昌。他在磨盘山设下埋伏，等候追击的清军，不料一名叛逃者向吴三桂泄露了埋伏，双方都损失惨重。
白文选在七星关战败后，带着残部约五万人经滇西向缅甸边境撤退。
到1659年，清朝占据了云南，最后一位明朝皇帝流落缅甸。
1658年，郑成功第一次进兵长江，在羊山遭遇风暴，无功而返。1659年，他率全军再次出航，攻下瓜洲和镇江，夏天抵达南京。
郑成功没有攻城，而是在南京城外扎营围困，等待守军投降，中了守军请求缓期的计。随他出征的鲁王旧臣张煌言，这时招降了芜湖一带的长江上游诸城。
清军出城突袭，攻破郑成功的营垒，甘辉是死于这场溃败的将领之一。郑成功退回厦门。
郑成功的舰队已到南京城下，清军仍然打败了它。
1660年，永历帝住在阿瓦附近，仰缅甸国王的鼻息。他是明朝最后一位皇帝，在中国已无寸土，朝臣大多星散。
李定国带着残部坚守在缅甸边境，向边地各土司借兵，设法把皇帝接回来。
1660年，达素率清朝舰队进攻厦门，郑成功在厦门港外的海战中将其击毁。他的船队、贸易和军队都还在。
义王孙可望1660年交出封号和印信，当年冬天死在北京。官方的说法是病死，也有人说他是在打猎时被射死的。
1660年，清朝已拿下所有省城，但一位明朝皇帝、缅甸边境上的一支明军、福建海上的一支明朝舰队，都还存在。
人物
明朝皇帝及其臣属
东林党人
魏忠贤的阉党
女真：后金，后为清
农民军：大顺与大西
降清的将领
其他
大事年表
- 1⌂东林书院：1604年 · 顾宪成重修 1600–1615
- 2◆梃击案：1615年 · 太子宫 1600–1615
- 3♛后金建国：1616年 · 努尔哈赤称汗 1616–1620
- 4♜抚顺：1618年5月 · 努尔哈赤攻取 1616–1620
- 5⚔萨尔浒：1619年4月14–20日 · 明军三路覆没 1616–1620
- 6⚔广宁：1622年2月 · 明军溃败 1620–1623
- 7◆东厂：1623年底起 · 由魏忠贤提督 1623–1626
- 8†熊廷弼被斩：1625年 · 传首九边 1623–1626
- 9◆撤回关内：1625年底 · 撤军之令 1623–1626
- 10⚔宁远：1626年2月 · 击退努尔哈赤 1623–1626
- 11♜遵化：1629年底 · 为皇太极攻陷 1627–1630
- 12†袁崇焕被处死：1630年9月 · 凌迟 1627–1630
- 13♜大凌河：1631年9–11月 · 以火炮围城 1631–1636
- 14⚑吴桥兵变：1632年1月 · 孔有德部 1631–1636
- 15♛建号大清：1636年 · 皇太极称帝 1631–1636
- 16◆闯王被擒：1636年 · 西安附近 1636–1641
- 17♛李自成称闯王：1636年 · 承袭名号 1636–1641
- 18⚔潼关设伏：1638年 · 李自成仅率数骑逃脱 1636–1641
- 19◆张献忠投降：1638年 · 谷城 1636–1641
- 20♜高阳：1638–1639年冬 · 清军攻破 1636–1641
- 21⚑张献忠复叛：1639年 1636–1641
- 22♜洛阳：1641年3月 · 李自成攻下 1636–1641
- 23⚔松山：1641年9月 · 援军粮道被断 1641–1643
- 24◆祭奠洪承畴：1642年 · 误以为他已死 1641–1643
- 25♜西安：1643年11月 · 李自成攻占 1643–1644
- 26♛建号大顺：1644年2月 · 李自成的王朝 1643–1644
- 27†崇祯帝自缢：1644年4月25日 · 煤山 1643–1644
- 28⚔山海关：1644年5月27日 · 大顺军溃败 1643–1644
- 29◆为崇祯帝服丧：1644年6月 · 清廷下令 1643–1644
- 30♛弘光帝即位：1644年6月 · 南京 1644–1645
- 31†李自成之死：1645年 · 湖北；死因不明 1644–1645
- 32✠扬州：1645年5月20日 · 城破，遭大掠 1644–1645
- 33◆剃发令：1645年7月21日 · 不剃发者处死 1644–1645
- 34♛隆武帝即位：1645年8月 · 福州 1645–1647
- 35◆郑芝龙降清：1646年11月 · 被带往北方 1645–1647
- 36†张献忠被杀：1647年1月 · 西充 1645–1647
- 37♛永历帝即位：1646年12月 · 肇庆 1645–1647
- 38♜桂林：1650年12月 · 孔有德攻占 1650–1660
- 39♜收复桂林：1652年8月 · 孔有德身死 1650–1660
- 40♜镇江：1659年夏 · 郑成功攻占 1650–1660
- 41⚔南京：1659年9月 · 郑成功大败 1650–1660
资料来源
- 万历帝：国本之争、东林书院、1615年梃击案、萨尔浒之战 · 来源
- 泰昌帝：在位一个月与红丸案 · 来源
- 熊廷弼：罢官、广宁之败、东林受贿之狱、1625年被杀 · 来源
- 魏忠贤与客氏：东厂、杨涟劾二十四大罪、1625年的党祸 · 来源
- 袁崇焕与毛文龙：宁远之战、尚方宝剑、双岛、下狱与处死 · 来源
- 吴桥兵变与孙元化：孔有德、登州的葡萄牙炮手、1633年投降后金 · 来源
- 松锦之战：援军、松山、锦州投降 · 来源
- 李自成与孙传庭：闯王、潼关、大顺、北京陷落 · 来源
- 山海关之战与多尔衮：吴三桂、清军入京、剃发令 · 来源
- 明清易代（另参 K. Swope《明朝的军事崩溃》与司徒琳《南明史》） · 来源
- 洪承畴：南方的战事、孙可望降清、进兵云南 · 来源
- 郑成功与郑成功北伐：国姓、其父降清、1659年长江之役 · 来源
正文中的每一处史实都对照上列资料核查过。边界取自 historical-basemaps（A. Ourednik，GPL-3.0）约1600年的版本，经过简化，只是示意：各国大致在正确的位置。易手的地区以现代省界（Natural Earth）或更晚年代的版本代替当时的边界。陆地、湖泊和河流：Natural Earth。人物肖像：作者、授权与出处列于下方。
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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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聿𨮁 · image captioned 「胜而洋洋得意的邵武帝朱聿鐭也在转瞬之间沦为了清军李成栋部的阶下囚」, found via Baidu image search · licence not stated · 来源
- 李成栋 · image captioned 「"嘉定三屠"的头号刽子手李成栋,为何死后被明朝追谥"忠烈"?」, found via Baidu image search · licence not stated · 来源
- 艾能奇 · image captioned 「定北王 艾能奇」, found via Baidu image search · licence not stated · 来源
- 尼堪 · image captioned 「努尔哈赤嫡孙尼堪:清朝唯一战死沙场的亲王,为何拼命征战也换不来铁」, found via Baidu image search · licence not stated · 来源
- 杨镐 · image captioned 「大明的掘墓人 杨镐」, found via Sogou image search · licence not stated · 来源
- 刘一燝 · image captioned 「大明王朝的首辅 四十七 刘一燝」, found via Sogou image search · licence not stated · 来源
- 王化贞 · image captioned 「明末辽东的大员们 五 王化贞与熊廷弼共同演绎的悲剧」, found via Sogou image search · licence not stated · 来源
- 魏广微 · image captioned 「他身为高官之子,却成魏忠贤忠实走狗,为何能编出可比论语之书」, found via Sogou image search · licence not stated ·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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