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高级微观经济学

引言

第6章通过效用最大化和拉格朗日乘数法介绍了消费者理论。本章抛弃特定函数形式的拐杖，从公理化基础构建理论。我们要问：什么时候偏好可以用效用函数表示？需求函数必须满足什么性质？在什么条件下竞争性市场体系能有效配置资源？

方法上的转变是从计算到证明。第二部分求解最优化问题。第三部分证明定理——确定哪些结果是稳健的，哪些依赖于特殊假设。

学完本章后，你将能够：
  1. 陈述偏好公理和效用表示的条件
  2. 定义WARP和SARP并检验显示性偏好的一致性
  3. 利用对偶性推导支出函数和希克斯需求
  4. 陈述并验证斯勒茨基矩阵的性质
  5. 定义瓦尔拉斯均衡并证明第一福利定理
  6. 陈述第二福利定理并解释其政策含义

先修知识：第6–7章。数学先修：实分析基础（开集/闭集、连续性、不动点定理）、凸分析、矩阵代数。见附录A。

参考文献：Mas-Colell, Whinston & Green（MWG）；Debreu《价值理论》；Arrow & Debreu（1954）；Varian《微观经济分析》。

11.1 选择理论：公理与效用表示

偏好公理

偏好关系。 消费集 $X \subseteq \mathbb{R}^n_+$ 上的二元关系 $\succsim$。定义：$x \succ y$（严格偏好）如果 $x \succsim y$ 且非 $y \succsim x$；$x \sim y$（无差异）如果 $x \succsim y$ 且 $y \succsim x$。

标准公理：

公理1（完备性）。 对所有 $x, y \in X$：$x \succsim y$ 或 $y \succsim x$（或两者都成立）。
公理2（传递性）。 对所有 $x, y, z \in X$：如果 $x \succsim y$ 且 $y \succsim z$，则 $x \succsim z$。
公理3（连续性）。 对所有 $y \in X$，集合 $\{x : x \succsim y\}$ 和 $\{x : y \succsim x\}$ 是闭的。等价地，严格偏好集 $\{x : x \succ y\}$ 和 $\{x : y \succ x\}$ 是开的。
定理（德布鲁）。 如果 $\succsim$ 是完备的、传递的和连续的，则存在一个连续效用函数 $u: X \to \mathbb{R}$，使得 $x \succsim y \iff u(x) \geq u(y)$。

证明概要。固定一条射线 $\{te : t \geq 0\}$，其中 $e = (1,1,\ldots,1)$。对每个 $x$，由完备性和连续性，存在唯一的 $t(x) \geq 0$ 使得 $x \sim t(x)e$。令 $u(x) = t(x)$。传递性确保表示的一致性；连续性确保 $u$ 是连续的。

效用函数是序数的——任何单调变换 $v = g(u)$（$g' > 0$）都表示相同的偏好。基数性质（效用差异的大小）是无意义的。

附加性质

单调性（多多益善）。 如果 $x \geq y$（分量比较）且 $x \neq y$，则 $x \succ y$。
凸性。 如果 $x \succsim y$，则 $\lambda x + (1-\lambda)y \succsim y$ 对所有 $\lambda \in [0,1]$ 成立。凸性意味着无差异曲线凸向原点 — 消费者偏好混合。
严格凸性。 如果 $x \succsim y$、$x \neq y$ 且 $\lambda \in (0,1)$，则 $\lambda x + (1-\lambda)y \succ y$。严格凸性保证唯一的最优束。
例 11.1a — 检验偏好公理

考虑 $\mathbb{R}^2_+$ 上的字典序偏好：$x \succ y$ 如果 $x_1 > y_1$，或 $x_1 = y_1$ 且 $x_2 > y_2$。

完备性：满足——对任意 $x, y$，要么 $x_1 > y_1$，要么 $y_1 > x_1$，或 $x_1 = y_1$ 然后比较 $x_2, y_2$。

传递性：满足——如果 $x \succ y$ 且 $y \succ z$，则 $x \succ z$（由 $\mathbb{R}$ 上 $>$ 的传递性得出）。

连续性：不满足。考虑 $y = (1, 1)$。集合 $\{x : x \succ y\}$ 包含 $(1, 1.5)$ 但不包含 $(0.999, 100)$。"至少一样好"的集合不是闭的——在 $x_1 = 1$ 处有跳跃。

结论：不存在连续效用函数能表示字典序偏好。这说明连续性对德布鲁效用表示定理至关重要。

11.2 显示性偏好

我们可以从观察到的选择推断偏好，而非假设偏好。

显示性偏好弱公理（WARP）。 如果束 $x$ 在束 $y$ 可负担得起时被选择（即 $p \cdot x \geq p \cdot y$），则 $y$ 永远不会在 $x$ 可负担得起时被选择。

形式地：如果 $x$ 被显示偏好于 $y$（$xRy$：在 $y$ 可负担的价格下选择了 $x$），则 $y$ 不被显示偏好于 $x$。

显示性偏好强公理（SARP）。 显示性偏好关系没有循环：不存在序列 $x^1 R x^2 R \cdots R x^k R x^1$。

SARP是观察到的选择与效用最大化一致的充要条件（阿弗里亚特定理）。WARP是必要的但一般不充分（尽管在两种商品时是充分的）。

例 11.1 — WARP 检验

一个消费者在两种价格-收入情况下的选择：

情况价格 $(p_1, p_2)$选择的组合 $(x_1, x_2)$支出
A(1, 2)(4, 2)8
B(2, 1)(2, 4)8

检验WARP：在价格A下，消费者能否负担得起组合B？\$1(2) + 2(4) = 10 > 8$。不能。在价格B下，消费者能否负担得起组合A？\$1(4) + 1(2) = 10 > 8$。不能。WARP满足——数据与效用最大化一致。

互动：显示性偏好检验器

输入最多6组观测的价格向量和选择的商品束。检查器将自动测试WARP和SARP。

观测$p_1$$p_2$$x_1$$x_2$支出
1 8.0
2 8.0
3 6.0
4 —
5 —
6 —
点击"检验 WARP & SARP"以分析数据。

互动 11.1。输入价格-组合观测值并检验显示性偏好的一致性。WARP检查直接的成对反转；SARP检查任意长度的循环。违反情况会被高亮并附解释。

经典问题 #4

人是理性的吗？

你现在掌握了"理性"的形式化内容：完备性、传递性、连续性——效用函数存在所需的公理——以及WARP/SARP，这使理性能从观察到的选择中进行经验检验。

模型的解释

理性选择现在是精确的：完备 + 传递 + 连续的偏好保证效用函数存在（德布鲁的表示定理）。WARP和SARP给出经验检验——如果当 $B$ 可负担时你选择了组合 $A$，那么在这些价格下，当 $A$ 可负担时你就绝不应选择 $B$。违反SARP就是违反理性，仅此而已。福利经济学的整套工具（你将在§11.6–11.7中证明的福利定理、§11.3–11.4中的对偶框架、第12章的机制设计）都需要这些公理。没有它们，效用函数不存在，消费者剩余没有定义，"效率"失去形式化含义。

最强的反驳

完备性对复杂选择而言是不可信的——人们对所有可能的组合确实没有明确定义的偏好（Sen 1997）。传递性系统性地失败：赌博之间的偏好反转（Grether & Plott 1979）在数十年的实验中稳健且可重复。情境依赖性（诱饵效应、框架效应、锚定）违反了WARP所要求的无关备选项独立性。阿莱悖论表明，即使在受过训练的决策理论家中，期望效用的独立性公理也会失败。这些不是困惑被试偶尔的失误；它们是在激励、经验和高赌注下依然存活的系统性模式。如果公理失败，效用函数就不存在，而依赖于最大化定义良好的目标函数的福利分析就完全失去了基础。

主流的回应

主流的回应是双重的。第一，在个体层面，违反是真实的，但大多数实验室实验的赌注微不足道——人们也许在小赌博中知足即可，而对有重大后果的决策（房贷、职业选择、企业战略）进行最优化。第二，在市场层面，竞争与选择可能淘汰非理性主体：Alchian（1950）和Friedman（1953）主张，仿佛在最大化利润的企业存活下来，无论其实际决策过程如何。"仿佛"辩护说，即使个体并非真的在最大化效用，市场也表现得仿佛他们在这样做——因为竞争压力淘汰持续的非理性行为。这种辩护有力，但取决于市场纪律的速度和完整性。

判断（在当前水平）

公理最好被理解为基准，而非对人们实际如何决策的描述。它们告诉你一致性要求什么，而对它们的偏离是信息性的：它们指向具体的心理机制（损失厌恶、概率加权、框架效应、当下偏好），这些本身可以被形式化建模。显示偏好框架之所以有价值，恰恰是因为它可检验：SARP不问人们是否感觉理性，它检查他们的选择是否一致。问题是实验室实验记录的违反是否能在真实市场的聚合和竞争中存活。

目前无法解决的问题

"仿佛"辩护只有在市场快速纪律化非理性行为时才有效。但套利真的消除了偏差，还是噪声交易者能够存活并移动价格？请回到第19章（§19.1–19.2、§19.8），那里前景理论为期望效用提供了形式化替代，行为金融检验偏差是否在你最预期它们被消除的那个市场（金融市场）中存活。DSSW噪声交易者模型和套利限制文献给出了令人意外的答案。

相关观点

观点

'Libertarian paternalism is just paternalism with better PR' — Gilles Saint-Paul, The Tyranny of Utility

Saint-Paul主张行为经济学学的内在逻辑指向硬家长主义，而非温和的那种。如果人们系统性地违反公理，谁来决定"更好"意味着什么？

中级
观点

如果人们不是理性的，市场怎么还能运转？

病毒式口号遇上第一福利定理。有些财富是市场失灵；另一些是剩余创造。主张崩在"每一个"这个词上。

高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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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问题 #4

人是理性的吗？

大问题 #4 变得形式化——你现在可以对理性进行公理化检验。完备性、传递性和WARP/SARP给出精确条件。实验室实验显示系统性违反。问题变成：违反对市场结果重要吗？

探索这个问题 →

11.3 对偶性：支出函数与希克斯需求

第6章解决了原始问题：在预算约束下最大化效用。对偶问题是最小化支出以达到目标效用水平。

支出最小化问题

支出函数。 $e(p, \bar{u}) = \min_{x \geq 0} p \cdot x$ 受约于 $u(x) \geq \bar{u}$。它给出在价格 $p$ 下达到效用水平 $\bar{u}$ 的最低成本。支出函数对价格是一次齐次的且凹的。
$$e(p, \bar{u}) = \min_{x \geq 0} \; p \cdot x \quad \text{subject to} \quad u(x) \geq \bar{u}$$ (Eq. 11.1)
希克斯（补偿）需求。 求解支出最小化问题的需求函数 $h(p, \bar{u})$。它显示了在效用保持不变时消费如何响应价格变化。与马歇尔需求不同，希克斯需求分离出纯替代效应。

解是希克斯（补偿）需求 $h(p, \bar{u})$：

谢帕德引理。 希克斯需求可以直接通过对支出函数求导来恢复：$h_i(p, \bar{u}) = \partial e(p, \bar{u}) / \partial p_i$。这是罗伊恒等式的对偶类似物。
$$h_i(p, \bar{u}) = \frac{\partial e(p, \bar{u})}{\partial p_i} \quad \text{(Shephard's lemma)}$$ (Eq. 11.2)

支出函数的性质

  1. 关于 $p$ 的一次齐次：$e(tp, \bar{u}) = te(p, \bar{u})$
  2. 关于 $p$ 非递减：更高的价格意味着达到 $\bar{u}$ 需要更多支出
  3. 关于 $p$ 的凹性：$e(\lambda p + (1-\lambda)p', \bar{u}) \geq \lambda e(p, \bar{u}) + (1-\lambda)e(p', \bar{u})$
  4. 关于 $\bar{u}$ 非递减：更高的目标效用意味着更多支出

连接原始与对偶

间接效用函数 $V(p, m)$ 给出在价格 $p$ 和收入 $m$ 下可达到的最大效用：

$$V(p, m) = \max_{x} \; u(x) \quad \text{s.t.} \quad p \cdot x \leq m$$

关键的对偶关系：

$$e(p, V(p, m)) = m$$ (Eq. 11.3)
$$V(p, e(p, \bar{u})) = \bar{u}$$ (Eq. 11.4)
$$h(p, \bar{u}) = x(p, e(p, \bar{u}))$$ (Eq. 11.5)
罗伊恒等式。 马歇尔需求可以从间接效用函数恢复：$x_i(p, m) = -(\partial V / \partial p_i) / (\partial V / \partial m)$。价格上升以与消费量成比例的程度降低福利，由收入边际效用调整。

罗伊恒等式提供了从间接效用函数推导马歇尔需求的捷径：

$$x_i(p, m) = -\frac{\partial V / \partial p_i}{\partial V / \partial m}$$ (Eq. 11.6)

罗伊恒等式的直觉：$p_i$ 的微小增加对福利（以 $V$ 衡量）有两个效应：（1）使商品 $i$ 更贵从而直接降低效用（分子 $\partial V/\partial p_i < 0$），（2）这一效应的大小与消费者购买商品 $i$ 的数量（$x_i$）乘以收入的边际效用（$\partial V/\partial m$）成正比。将（1）除以收入的边际效用得到商品 $i$ 的数量。

例 11.2 — CES对偶性

CES效用：$u(x_1, x_2) = (x_1^\rho + x_2^\rho)^{1/\rho}$，$\rho < 1$，$\rho \neq 0$。

支出函数为：$e(p, \bar{u}) = \bar{u} \cdot (p_1^r + p_2^r)^{1/r}$，其中 $r = \rho/(\rho - 1)$。

希克斯需求（谢帕德引理）：$h_i = \bar{u} \cdot p_i^{r-1} / (p_1^r + p_2^r)^{(r-1)/r}$。

当 $\rho \to 0$（替代弹性 $\sigma = 1/(1-\rho) \to 1$）时，收敛到柯布-道格拉斯的情形。

互动：对偶性探索器

柯布-道格拉斯效用 $u = x_1^{0.5} x_2^{0.5}$，收入 $m = 10$。滑动 $p_1$ 观察预算线切点、马歇尔需求和支出函数三种表述如何编码相同的信息。

\$1.50 \$1.00 \$1.00
当 $p_1 = 2.00$: 马歇尔需求: $x_1^* = 2.50$, $x_2^* = 2.50$  |  $V(p, m) = 2.50$  |  $e(p, \bar{u}) = 10.00$

互动 11.2。同一消费者的三个视角。左：无差异曲线与预算线相切（原始问题）。中：商品1的马歇尔需求关于 $p_1$ 的函数。右：达到当前效用水平所需的支出函数 $e(p_1, p_2, \bar{u})$。三者编码相同的偏好。

11.4 斯勒茨基矩阵

斯勒茨基矩阵。 $n \times n$ 矩阵 $S$，其元素 $S_{ij} = \partial h_i / \partial p_j$，测量商品之间的替代效应。如果需求由效用最大化产生，$S$ 必须是对称的且负半定的。这些是对观察需求的可检验限制。

第6章的斯勒茨基方程（公式6.7）推广为矩阵。定义斯勒茨基（替代）矩阵，其元素为：

$$S_{ij} = \frac{\partial h_i}{\partial p_j} = \frac{\partial x_i}{\partial p_j} + x_j \frac{\partial x_i}{\partial m}$$ (Eq. 11.7)

斯勒茨基矩阵的性质

如果需求由效用最大化产生，斯勒茨基矩阵必须是：

  1. 对称性：$S_{ij} = S_{ji}$（交叉替代效应相等）
  2. 半负定性：$v'Sv \leq 0$ 对所有向量 $v$（自身替代效应非正：$S_{ii} \leq 0$）
  3. $S \cdot p = 0$：补偿需求关于价格是零次齐次的

这些是可检验的限制——如果观察到的需求违反它们，则不可能由理性消费者最大化良好效用函数产生。

可积分性。 反过来，如果一个需求系统满足：(a) 瓦尔拉斯定律（$p \cdot x(p,m) = m$），(b) 零次齐次性，(c) 斯勒茨基对称性和负半定性 — 则存在一个产生它的效用函数。这是可积性定理。
例 11.3 — 柯布-道格拉斯的斯勒茨基对称性

柯布-道格拉斯需求：$x_1 = am/p_1$，$x_2 = (1-a)m/p_2$。

$S_{12} = \partial x_1/\partial p_2 + x_2 \cdot \partial x_1/\partial m = 0 + [(1-a)m/p_2] \cdot [a/p_1] = a(1-a)m/(p_1 p_2)$

$S_{21} = \partial x_2/\partial p_1 + x_1 \cdot \partial x_2/\partial m = 0 + [am/p_1] \cdot [(1-a)/p_2] = a(1-a)m/(p_1 p_2)$

$S_{12} = S_{21}$ ✓

互动：斯勒茨基分解（高级）

调整商品1的价格，观察马歇尔需求、希克斯（补偿）需求和收入效应如何响应。使用柯布-道格拉斯效用 $u(x_1,x_2)=x_1^a x_2^{1-a}$，$a=0.6$，$p_2=3$，$m=120$。

1（较便宜）4（较贵）

图 11.2.左：商品空间中的斯勒茨基分解。原始组合（蓝色）、补偿组合（橙色，在新价格下位于原无差异曲线上）和新组合（绿色）。替代效应从蓝色移至橙色；收入效应从橙色移至绿色。右：$S_{11}$ 和 $S_{12}$ 随 $p_1$ 变化的斯勒茨基矩阵项，确认半负定性（$S_{11} \leq 0$）和对称性。

11.5 一般均衡：瓦尔拉斯均衡

交换经济

交换经济。 一个有 $I$ 个消费者和 $L$ 种商品但没有生产的经济。每个消费者有初始禀赋 $\omega_i$ 和偏好 $\succsim_i$。交易以市场价格进行；问题是是否存在一组同时出清所有市场的价格。

考虑一个有 $I$ 个消费者和 $L$ 种商品的经济。消费者 $i$ 拥有禀赋 $\omega_i \in \mathbb{R}^L_+$ 和偏好 $\succsim_i$。

在价格 $p$ 下，消费者 $i$ 的财富为 $m_i = p \cdot \omega_i$。她的需求为 $x_i(p, m_i)$。

瓦尔拉斯（竞争性）均衡。 一个价格向量 $p^*$ 和分配 $(x_1^*, \ldots, x_I^*)$，使得：(1) 每个消费者最大化效用：$x_i^*$ 求解 $\max u_i(x_i)$ s.t. $p^* \cdot x_i \leq p^* \cdot \omega_i$；(2) 市场出清：$\sum_i x_i^* = \sum_i \omega_i$。

总超额需求：

$$z(p) = \sum_i x_i(p, p \cdot \omega_i) - \sum_i \omega_i$$ (Eq. 11.8)

均衡要求 $z(p^*) = 0$。

瓦尔拉斯定律。 对任意价格向量 $p$：$p \cdot z(p) = 0$。超额需求的总价值始终为零。这由每个消费者的预算耗尽得出：$p \cdot x_i = p \cdot \omega_i$。

含义：（1）如果 $L - 1$ 个市场出清，第 $L$ 个自动出清。（2）只有相对价格重要——我们可以将一种价格标准化为1（计价物）。

存在性

定理（Arrow-Debreu，1954）。 在标准条件下（连续、严格凸、局部非饱和偏好；每种商品的总禀赋为正），瓦尔拉斯均衡存在。

证明策略（概要）。将价格标准化到单位单纯形 $\Delta$。定义价格调整映射 $f: \Delta \to \Delta$，提高超额需求商品的价格。由布劳威尔不动点定理，$f$ 有不动点 $p^*$。在不动点处，$z(p^*) = 0$——所有市场出清。

埃奇沃思盒

埃奇沃思盒。 一个用于 2 个消费者、2 种商品交换经济的图。箱的尺寸等于总禀赋。消费者 1 的原点在左下角，消费者 2 的原点在右上角。箱中每个点都是一个可行分配；契约曲线连接所有帕累托有效点（无差异曲线的切点）。

对于2消费者、2商品经济，埃奇沃思盒提供完整的可视化。盒的尺寸等于总禀赋。消费者1的原点在左下角，消费者2的在右上角。盒中每一点都是一个可行配置。

互动：埃奇沃思盒

两个具有柯布-道格拉斯偏好的消费者。拖动禀赋点，探索瓦尔拉斯均衡、契约曲线和核心如何变化。

15（x总量 = 10）9
14（y总量 = 8）7
初始禀赋： C1 = (6, 2)，C2 = (4, 6)  |  均衡： $p_x/p_y = 1.00$，C1 获得 (5.0, 5.0)

图 11.1（互动）。埃奇沃思盒。橙色点是禀赋。绿色点是瓦尔拉斯均衡。红色曲线是契约曲线（所有帕累托有效配置）。阴影核区域显示两个消费者都优于禀赋的配置。预算线通过禀赋点，斜率为 $-p_x/p_y$。

例 11.4 — 对称交换经济

消费者1：$u_1 = x_1^{1/2}y_1^{1/2}$，禀赋 $(4, 0)$。消费者2：$u_2 = x_2^{1/2}y_2^{1/2}$，禀赋 $(0, 4)$。

市场出清给出 $p_x = p_y$，均衡配置为 $x_1^* = y_1^* = 2$，$x_2^* = y_2^* = 2$。

每个消费者用一半禀赋交换另一种商品，最终拥有等量的两种商品。

11.6 第一福利定理

第一福利定理。 如果偏好是局部非饱和的，则每个瓦尔拉斯均衡分配都是帕累托最优的。
帕累托最优（有效）。 如果不存在另一个可行配置 $x'$ 使得所有 $i$ 的 $u_i(x'_i) \geq u_i(x_i^*)$ 且某个 $j$ 的 $u_j(x'_j) > u_j(x_j^*)$，则配置 $x^*$ 是帕累托最优的。

证明。我们用反证法。假设在价格 $p^*$ 下的瓦尔拉斯均衡配置 $x^*$ 不是帕累托最优的。则存在一个可行配置 $x'$，使所有人至少一样好而某人严格更好。

第1步。对于严格更好的消费者 $j$：由于 $x_j^*$ 是效用最大化的且 $x_j'$ 严格优于它，$x_j'$ 必定是不可负担的：$p^* \cdot x_j' > p^* \cdot \omega_j$。

第2步。对每个消费者 $i$：由局部非饱和性，$p^* \cdot x_i' \geq p^* \cdot \omega_i$。

第3步。求和：$\sum_i p^* \cdot x_i' > \sum_i p^* \cdot \omega_i$。

第4步。但可行性要求 $\sum_i x_i' = \sum_i \omega_i$，给出 $\sum_i p^* \cdot x_i' = \sum_i p^* \cdot \omega_i$。矛盾。$\square$

该证明只使用了局部非饱和性和预算耗尽。它不需要凸性、可微性或任何特定函数形式。这种一般性是该定理强大的原因。

解释。第一福利定理是亚当·斯密"看不见的手"的正式表述。竞争市场产生的配置，任何重新安排都无法在不使某人变差的情况下改善。但假设条件（完全市场、价格接受、无外部性、无公共品、完全信息）恰好界定了看不见的手失效的情形。

例 11.6 — 两消费者经济中的第一福利定理

消费者1：$u_1 = x_1^{1/2}y_1^{1/2}$，禀赋 $(4, 0)$。消费者2：$u_2 = x_2^{1/2}y_2^{1/2}$，禀赋 $(0, 4)$。

由例11.4，均衡为 $x_1^* = y_1^* = x_2^* = y_2^* = 2$，$p_x = p_y$。

检验帕累托最优性：在均衡处，$MRS_1 = y_1/x_1 = 1$ 且 $MRS_2 = y_2/x_2 = 1$。由于 $MRS_1 = MRS_2 = p_x/p_y$，无差异曲线相切——配置在契约曲线上。

验证不存在帕累托改进：任何给消费者1更多商品 $x$ 的重新配置（比如 $x_1 = 3$）要求 $x_2 = 1$。则 $u_1 = \sqrt{3 \cdot y_1}$ 且 $u_2 = \sqrt{1 \cdot y_2}$，其中 $y_1 + y_2 = 4$。要使消费者1获益（$u_1 > \sqrt{4} = 2$），需要 $1y_1 > 4$，即 $y_1 > 4/3$，则 $y_2 < 8/3$，给出 $u_2 = \sqrt{8/3} < 2 = u_2^*$。消费者2境况变差。不存在帕累托改进。

互动：第一福利定理可视化

瓦尔拉斯均衡位于契约曲线上（帕累托有效）。切换"帕累托改进？"以验证：在均衡处，两个消费者都能获益的透镜形区域为空。在禀赋点处则不是。

在瓦尔拉斯均衡处： 不存在帕累托改进——第一福利定理成立。均衡配置是帕累托最优的。

互动 11.3。在均衡视图（不存在帕累托改进）和禀赋视图（阴影透镜显示互利交易）之间切换。均衡在契约曲线上的位置直观地证明了效率。

观点
Video: Kurzgesagt wealth inequality

如果人们不是理性的，市场怎么还能运转？

“仿佛”辩护说市场约束非理性：非理性主体把钱输给理性主体并被淘汰出局。但如果非理性主体是亿万富翁呢？如果非理性行为恰恰因为其他所有人也是非理性的而有利可图呢？

高级

11.7 第二福利定理

第二福利定理。 在凸性假设下（凸偏好、凸生产集），任何帕累托最优分配都可以作为瓦尔拉斯均衡实现 — 在适当的禀赋再分配（总额转移支付）之后。

解释。第二福利定理说效率与公平是可分离的问题。社会可以通过两个步骤选择任何帕累托有效分配：

  1. 使用一次性转移重新分配禀赋
  2. 让市场从新禀赋出发运行

然后市场将产生一个既有效（由第一福利定理保证）又达到期望分配的竞争性均衡。

为什么对政策重要。不要为了实现公平而扭曲市场（那会牺牲效率）。相反，使用一次性转移进行再分配，然后让市场运作。右派含义：让市场自由运行。左派含义：想怎么再分配就怎么再分配。两者可以同时实现——在理论上。

为什么在实践中失败。一次性转移需要政府不掌握的关于个人类型的信息。现实世界的再分配使用扭曲性税收（所得税、资本利得税、财富税），这些改变激励并产生无谓损失。这一信息问题是机制设计（第11章）和最优税收（第16章）的主题。

核等价

在大型经济中，核配置集（没有联盟能改善的配置集）收缩到瓦尔拉斯均衡配置集。这就是核等价定理——竞争性均衡是经受住所有可能联盟竞争的唯一结果。

玛雅的企业

我们将玛雅的柠檬水市场建模为2消费者、2商品的埃奇沃思盒交换经济。

设定：玛雅和亚历克斯。两种商品：柠檬水（$L$）和饼干（$C$）。玛雅初始拥有45份柠檬水和0份饼干。亚历克斯初始拥有0份柠檬水和40份饼干。

偏好：$u_M = L_M^{0.5}C_M^{0.5}$，$u_A = L_A^{0.3}C_A^{0.7}$。

市场出清给出 $p_L/p_C = 8/15 \approx 0.533$。

均衡：玛雅：$(L_M, C_M) = (22.5, 12)$。亚历克斯：$(L_A, C_A) = (22.5, 28)$。

根据第一福利定理，该配置是帕累托最优的。

历史视角

Arrow-Debreu（1954）：存在性证明。肯尼斯·阿罗和杰拉德·德布鲁证明了在弱假设（凸偏好、无外部性）下竞争性均衡存在。利用角谷静夫不动点定理，他们证明了存在一组使所有市场同时出清的价格——在《国富论》两个世纪之后正式化了亚当·斯密的"看不见的手"。

这一数学成就非常了不起：将问题归结为证明某个对应（超额需求作为价格的函数）满足不动点的条件。结果只需要局部非饱和性和凸性——不需要可微性或特定函数形式。

德布鲁的《价值理论》（1959）将这一框架提炼为严格的公理系统，使他获得了1983年诺贝尔奖。阿罗已于1972年因其对一般均衡和社会选择的广泛贡献获得诺贝尔奖。他们的存在性证明仍然是福利经济学以及本章证明的两个福利定理的数学基础。

经典问题 #7

市场能有效配置资源吗？

你现在拥有形式化的福利定理——对竞争市场何时何以产生有效率结果的确定性陈述，以及任何有效率结果能被分散化实现所需的精确条件。

模型的解释

第一福利定理给出了可能的最强效率结果：如果偏好是局部非饱和的，且市场是完备竞争的，那么每一个瓦尔拉斯均衡都是帕累托最优的。你看到了证明——它通过反证法进行，利用了任何帕累托改进都需要某人负担得起他们在均衡价格下负担不起的组合这一事实。第二福利定理补全了图景：在凸性下，任何帕累托最优配置都可以在对禀赋进行适当的一次性再分配后作为竞争均衡实现。这两个定理合在一起说：市场机制既足以实现效率（第一福利定理），又足以灵活地实现社会所期望的任何有效结果（第二福利定理）。价格体系同时解决了信息问题（无需计划者）和协调问题（所有市场出清）。

最强的反驳

第一福利定理的条件是苛刻的，每一个都在重要的现实市场中失败。完备市场要求为每一种商品、每一种世界状态、每一个日期都存在市场；这大规模失败（对大多数生活风险你无法购买保险，期货市场稀薄，或有索取权不完备）。价格接受在任何有显著大企业的市场（科技、医药、航空）都失败。无外部性对气候、污染、网络效应和知识溢出失败。Greenwald和Stiglitz（1986）证明了毁灭性结果：只要市场不完备（而它总是不完备），竞争均衡通常是受约束无效率的。也就是说，存在仅使用市场可得的相同信息和工具的帕累托改进干预。定理并不说市场糟糕；它说第一福利定理的条件是现实从不触及的刀尖。

主流的回应

Greenwald-Stiglitz之后，学界与福利定理的关系成熟了许多。定理现在被理解为一个诊断框架：它们精确识别了效率所必须成立的条件，而对这些条件的偏离精确地指向干预可能有帮助的地方。第二福利定理的承诺——你可以把效率与公平分开——在形式上是正确的，但在实践中空洞。一次性转移要求政府在不扭曲行为的情况下知道每个个体的类型（能力、偏好、禀赋）。任何可行的转移工具（所得税、财富税、资产审查型福利）都改变激励并制造无谓损失。这是Mirrlees（1971）的洞见：最优税收是一个有约束的问题，恰恰因为第二福利定理的工具不存在。

判断（在当前水平）

福利定理是经济学中最重要的结果。它们精确识别了何时何以市场起作用或失败，这一诊断力量使它们成为基础性的。理解定理是智慧干预的前提：每一种市场失灵都是对某一特定条件的特定违反。第一福利定理是有条件的主张，其条件很少完整成立，但它们在足够多的场景中近似成立，足以解释为何市场协调得这么好。第二福利定理在理论上美丽而在实践上残酷：它告诉你公平和效率是可分离的，然后使分离的工具在信息上不可行。真实政策生活在次优世界中，在那里每一次再分配都制造扭曲。

目前无法解决的问题

如果当福利定理条件不成立时市场失灵，是否有系统化的方式设计更好的制度？福利定理告诉你市场何时起作用，但不告诉你当它们不起作用时怎么办。请在第12章（§12.1–12.5）回来看，那里机制设计正是问这个问题。显示原理、VCG机制和匹配市场表明经济理论可以工程化有效率的结果——有时优于未受监管的市场和粗糙的政府干预。那是这个问题的最后一站。

相关观点

观点

如果人们不是理性的，市场怎么还能运转？

病毒式口号遇上第一福利定理。有些财富是市场失灵；另一些是剩余创造。主张崩在"每一个"这个词上。

高级
观点

"医疗是人权，不是特权" —— 伯尼·桑德斯，2016年竞选集会

桑德斯的病毒式口号遇上阿罗1963年的论文。道德力量是真实的——但宣告一项权利并不能解决配置问题。

中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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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问题 #4

人是理性的吗？

一位心理学家因证明我们不是而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一位律师和一位经济学家希望政府出手帮忙。应该吗？

探索这个问题 →
经典问题 #7

市场能有效配置资源吗？

从\$4万亿医疗体系到气候灾难——当看不见的手失灵时

探索这个问题 →

结论

关键公式

标签方程描述
公式 11.1$e(p, \bar{u}) = \min p \cdot x$ s.t. $u(x) \geq \bar{u}$支出最小化
公式 11.2$h_i = \partial e / \partial p_i$谢帕德引理
公式 11.3–11.4$e(p, V(p,m)) = m$; $V(p, e(p,\bar{u})) = \bar{u}$对偶恒等式
公式 11.5$h(p, \bar{u}) = x(p, e(p, \bar{u}))$希克斯需求 = 补偿收入下的马歇尔需求
公式 11.6$x_i = -(\partial V/\partial p_i)/(\partial V/\partial m)$罗伊恒等式
公式 11.7$S_{ij} = \partial h_i/\partial p_j = \partial x_i/\partial p_j + x_j \partial x_i/\partial m$斯勒茨基矩阵元素
公式 11.8$z(p) = \sum_i x_i(p) - \sum_i \omega_i$总超额需求

练习题

基础练习

  1. 偏好定义为 $x \succsim y \iff x_1 + x_2 \geq y_1 + y_2$。验证完备性、传递性和连续性。写出表示这些偏好的效用函数。
  2. 一个消费者做出以下选择：在价格 (2, 1) 时购买 (3, 4)；在价格 (1, 3) 时购买 (5, 1)。检验WARP。
  3. 对柯布-道格拉斯效用 $u = x_1^{1/3}x_2^{2/3}$：(a) 推导支出函数，(b) 验证谢帕德引理，(c) 验证罗伊恒等式。
  4. 在2消费者、2商品交换经济中：$u_1 = x_1 y_1$，$\omega_1 = (6, 2)$；$u_2 = x_2 y_2$，$\omega_2 = (2, 6)$。求瓦尔拉斯均衡价格和配置。

应用练习

  1. 一个消费者的观察需求函数为 $x_1 = m/(p_1 + p_2)$ 和 $x_2 = m/(p_1 + p_2)$。(a) 检验瓦尔拉斯定律。(b) 检验零次齐次性。(c) 计算斯勒茨基矩阵并检验对称性和半负定性。(d) 该需求能否由效用最大化产生？
  2. 解释为什么第一福利定理不适用于有外部性的经济（联系第4章）。指出具体哪个假设不成立。
  3. 第二福利定理说任何有效配置都可以通过一次性转移后的竞争市场实现。解释为什么在实践中政府使用扭曲性税收。什么信息问题使一次性转移不可行？
  4. 使用埃奇沃思盒图示：(a) 在核中但不是竞争性均衡的配置，(b) 从禀赋点出发的帕累托改进，(c) 为什么禀赋点本身通常不是帕累托有效的。

挑战题

  1. 证明如果支出函数 $e(p, \bar{u})$ 关于 $p$ 是凹的，则斯勒茨基矩阵是半负定的。（提示：凹函数的海森矩阵是半负定的，且 $\partial^2 e/\partial p_i \partial p_j = \partial h_i/\partial p_j = S_{ij}$。）
  2. 证明在具有局部非饱和偏好的2消费者、2商品情况下的第一福利定理。然后指出如果一个消费者有饱和偏好（极乐点），证明在哪里失效。
  3. 在具有列昂惕夫偏好（$u = \min(x, 2y)$）的埃奇沃思盒经济中，瓦尔拉斯均衡是否存在？如果存在，找到它。如果不存在，解释哪个存在条件不满足。
  4. 精确陈述阿弗里亚特定理。使用4个观测值（价格向量和选择的组合）的数据集，构造一个WARP满足但SARP违反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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